这段时间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跑到猪圈里去躲着,真是有些悲催。

事情是这样的,我又找到了一份暑假工做,这个炎热的夏季,为了给我心爱的小单车换个更好的车轮胎,我去工厂做童工了。这次找的是一个手机包装盒制作厂,在市区公安局办公地点的旁边小区里,他们的厂领导租了几间房子给我们临时居住,上班地点和居住地点有十来分钟的路程,我拖着一个行李箱过去的时候,六楼的一个姐姐给了我她的上铺和她的插座,我毫不客气地把床单铺上去,放上我的枕头和一点杂物,欣喜的是一到了厂区就可以闻到厨房里的香气,厂里有自己的食堂,吃饭都是免费的,用卡刷一下就可以。我幸福地把象征我身份和地位的工作卡片挂在脖子上,从此以后我就在这里度过一段衣食无忧的生活吧。

小时候在乡村爷爷家居住了一段时间,记忆最深的是村里爷爷家的大猪圈,几只臭烘烘的大肥猪拱过来拱过去,地上是湿漉漉的,混合的气味有猪脚的臭味,有粪便的气味,有猪食的气味,各种气味扑面而来让人难受,我就特别想回到城里。去城里打工的人回来也说,那里的道路很干净,服装店和饭馆一样地多,走的道路上有很宽大的遮阳伞,从店铺到家里一路上都没有一丝阳光是晒到皮肤上的,还可以在路边小摊点随时买到雪糕和饮料。终于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回到了家里,推开门,明晃晃的日光灯让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终于告别了那个暗幽幽的黄色灯光的地方,家里的地板澄亮光洁,可以当镜子照,连一根头发丝和一点灰尘都没有,餐桌,沙发也是大而干净。不过到吃饭的时候,我开始有些怀恋村里爷爷的烧鸡烧鸭了,虽然脏兮兮的木桌子看着有些讨厌,凳子也不舒服,但是土碗里装的鸡鱼鸭肉那是满满当当的,大锅里粗糙的玉米红薯和南瓜米饭,也是一盆一盆地端上来,回家的第一顿,我喝了一点粥,吃了一个小包子,感觉都没吃饱。

各种记忆从脑海中一闪而过,摸着胸口的卡片,蓝白相间的颜色,上面是我的照片和名字,我觉得有些兴奋和得意,他们大概看不出我年纪尚小吧,那就大显身手一番了。第二天我早早去到了车间,轰隆隆的机器声让人好兴奋啊,我看着对面的小姐姐,漂亮的卡姿兰大眼睛,脖子上老粗一条金项链,手上还戴着一个明晃晃的小手镯子,这么有钱了还进厂,或是进厂了发工资买的,我和她聊起了天,聊天中我的知她还是单身,在这个厂里上班已经一个多月了,她也知道了我是童工,还在读书,只是暑假出来体验工作积累经验的,我们一边做一边聊天,非常地开心。

谁知道好景不长,小姐姐不知道怎么去了别的车间,我也被调到了一个点胶水的地方。刚刚一分配过去,我就被管事的大姐踢了一脚,这一脚踢得我咧嘴直冒冷汗,她作势还要掐我,吓得我不敢说话。然后她说来教我点胶水,我正疼着,听不太清楚她说的和话,她教了半天,我点的胶水都不太好,她就开始骂我了,骂得我耳朵发疼还在一旁骂,我战战兢兢地努力控制自己的手,一点一点把胶水点上去,流水线的盒子流下来很快,我拿着胶水逐个点上去,因为机器也在点,我也在点,有热度的胶水在空气中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,刺鼻的气味就飘出来,一会儿空气中就是一股浓浓的烧焦的气味混合着胶水的气味,这种味道很刺鼻,我尽量把脸偏向一边,不然鼻子闻到这个味道,但是管事大姐看了,拼命地骂我,各种各样的辱骂,还用手指头戳我身上各个地方,她的手指头有点僵硬,我被戳得很难受,当即就想不干了,不过一想才干两天,现在就走不但没有工资,回去也没法交代。于是我极力忍受着把脸朝着点胶水的盒子,鼻子尽量不深呼吸,轻轻地小心呼气,那个刺鼻的味道太强烈了,我只觉得一阵阵呼吸苦难。管事的大姐离开了一会,一会她回来了,带着一个口罩,我以为她会给我发一个口罩,挡住难闻的胶水味,她自己带着口罩骂了我几句,递给我一双手套。我点胶水不需要手套吧,我接过来带上手套,厚厚的手套反而让我的手不灵活了,差点点错。这个点胶水太难熬了,我差点没坚持下来。

好不容易过去了几个小时,大姐过来叫我去吃饭,我晕乎乎地下了楼,走到餐厅里,觉得有点难受,我机械地排着队,快要到我打饭的时候,厨房突然搬来一个大盆子,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汤圆。打饭阿姨说了一句,“吃馒头的排那边,吃汤圆的排这边。”我听了立刻走到馒头的窗口去,回头一看,后面的人没有跟我过去,我觉得不对,立刻又回到汤圆的窗口,打饭阿姨用难看的眼神看了我一眼,说“自己打。”我就自己打了一碗汤圆,到座位上,用筷子夹开吃了一口,黑芝麻的,很甜,有点油,我觉得家里面的汤圆没这么多油,但还是勉强吃完,回到工作的地方,正好开始了,我刚刚点了没几个盒子,突然小肚子咕咕直叫唤,然后痛了起来,我连忙叫来大姐说我要去厕所,大姐恶狠狠地骂了我两句,给我顶了班,我去了厕所,肚子拉得稀里哗啦,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会儿回到车间,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叫唤,我只好又申请去厕所,大姐的脸都绿了,很不高兴地给我顶班。

这次去厕所,我拉得黄水都出来了,而且卫生纸用完了,我从兜里找到昨天在超市里买雪糕的小票纸片一张,当时随手放兜里没扔,这回正好用来擦屁股,不过超市的收银小票有点硬,擦得屁股好痛,好像肠子都肿起来了,我心里一阵难受。呆在厕所里,我想到了村里的爷爷,那个臭烘烘的猪圈,两只我讨厌的臭烘烘的肥猪,从来只是低声呜咽,在那个简陋的大房子里,爷爷从来不吵我不骂我,宠溺着我给我杀很多鸡鸭,那些我习以为常的家常饭菜,从来不曾伤害过我的肠胃。突然间,我想回到村里,回到村里爷爷的房子里,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,收回我曾经对村中事物的轻薄,我也不想修车换车胎了,我只想回到那个猪圈旁边,和小猪一起玩耍。

终于熬到了下班,我被骂得耳朵都听不清了,脑袋嗡嗡作响,顶着夜色回到睡觉的地方,风扇坏了,我在炎热中冒着汗水睡觉,梦里,我躺在臭烘烘的猪圈中,闻着一股包谷米面汤水的猪食味道,夜风有些微凉,村里爷爷在厨房里做饭,笑声轻轻抚摸着我的耳朵。

这可怕的事情持续了一周,一周后我被解雇了,因为工作超过三天,我的到了一笔不错的工资。拿着厚厚的一叠钞票,我的头痛也轻了许多,虽然被折腾得厉害,可我还是活着的,回去车胎可以换掉,也有零花钱了。我想了想,决定还是回到村里爷爷那里去呆几天,给他买点礼物,去看看他,我决定明天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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